《烟罗劫(一)》

<壹>王位

    大火蔓延,太和殿肆虐冲天的火光,宫女宦官惊慌逃生的尖叫,还有,那个被燃烧的门柱砸断了腿疯了一样的女人。“母妃,母妃我手疼”,面目狰狞的女人丝毫不顾幼童挣扎地哭声,紧紧抓着那孩子的手:“我的孩子,我的允浩,你不能丢下母妃,母妃只有你了。”“凌妃娘娘,娘娘您放手吧。”大宫女清河抱起那孩子跪在地上:“对不住您了娘娘,您逃不出去就让四皇子活下去吧。”“不行,他怎么能丢下我,怎么能丢下我……”

    允浩挣扎着醒来,那女人疯狂的尖叫声还在耳边作响仿佛要把自己生生撕扯成两半。“四皇子,又是梦魇?”允浩抬头,清河捧着盆水缓步走过来,“娘娘当时是失了心,将您看成了皇上才不肯放手的,”她见允浩只是皱眉并不阻止,于是又轻声道:“虎毒不食子,娘娘哪里舍得……”“行了,出去吧。”“是”。清河出去后允浩便愣愣地坐在床榻边,八年前那场大火虽并未将太和殿化为灰烬但也只剩断壁颓垣。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得知凌妃已死不过他的四皇子还活着,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个疯女人,”只一句感叹没有半分情感,之后吩咐人将那近乎废墟的太和殿重建。到底是不受宠的皇子,如此灾难竟连一句关心都得不到,允浩低头看着地面似乎还有大火燎过的痕迹,他知道,那场火恣肆在心底的伤,是永远都无法痊愈了。

    泫筝服侍着梳洗过后,郑允浩准备去上朝。不管多不受宠,皇子的责任还是要尽到的,更何况是皇帝特别命令五个皇子是一定要到的,看来父皇已经有退位的打算了,郑氏王朝的盛世才刚刚开始,下一任皇帝的担子并不重。倒也并非没有太子,只不过大家心知肚明的这个太子不可能当上皇帝,先不说学识能力,单是他的母妃是前朝公主这一点就断了他当皇帝的路。皇上子嗣不多,五个皇子中除去太子,二皇子自幼习武直率鲁莽不是当皇帝的料,只剩三、六皇子和允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三皇子和六皇子虽是同母所生显出兄友弟恭的亲昵,却都是卯足了劲要争这个储君的位置,倒是允浩一副淡淡的性子像个局外人一样,让人猜不透心思。说起来,允浩对皇上没有半点父子之情但却很佩服。他这个父皇为郑氏王朝开国帝王,因为足够的野心和狠心而成为王者,是的,是王者而并非英雄。王者与英雄的区别在哪里?英雄要光明磊落沾不得一丝阴险禁不住一杯私心,而王者是何?王者若要达到一个目的是不择手段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一代开国帝王。当他登基之时那无心无情的诅咒是被刻进了多深的谷,才能让他舍弃自由哪怕一生挚爱。然而乱世天下,世人又何止千百种拔剑的理由,与其冠冕堂皇的虚情假意,倒不如直接宣诏天下创盛世乾坤。此种狂妄,霸气却又为此承载。

    郑允浩望着眼前汉白玉雕砌鎏金镂刻的台阶出神,他的父皇是踩着森森白骨堆砌的台阶坐上龙椅的,忽然想起他的母妃,那个葬身于大火中的疯掉的女人,不过也是这石阶下的一份罢了。

    “朕今日召你们五个是为匈奴进犯一事,”“不是有小金么?怕啥!”二皇子郑允明粗陋的本性暴露无疑,一众大臣连连摇头叹气,这森严的皇宫怎出了个如此鲁莽没有大脑的皇子。皇上不动声色地皱眉随即又舒展开,“儿臣以为二皇弟所言极是,金将军年少英武战无不胜,有将军在大可不必担心。”太子拱手道。“不,朕并非担忧,只是金家世代为将战功显赫,朕以为派一位皇子运押粮草前去助战以表恩赐,如何?”皇帝不等众人开口又说:“就太子去吧。”太子轻不可闻的叹气低头道:“儿臣,遵旨。”他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了吧,出了皇城就是尸骨无存。他的父皇,足够狠心。

     退朝回到太和殿,泫筝正站在门廊里逗一只鸽子。她与清河都是凌妃进宫时带来的出生武林世家,一心忠于允浩不说又有过人的功力和强大的关系网。这也算是凌飞留给允浩的生路。泫筝见允浩正望着自己,赶快问安。允浩摆摆手:“去叫清河一起过来。”清河抱着只鸽子进来时,允浩正把一张字条投进香炉,“又有消息了?”清河点头把鸽子递给他随即开口:“南陵王和东郡王那边已经办妥,西部金将军的十万精兵一心应付匈奴短时间是调不回来的,”“要尽快啊,皇帝已经解决掉他的大儿子了。清河,你今早说的虎毒不食子怕是有误啊。”“是,奴婢不该多嘴。”“泫筝明天就动手吧,拖延不得了,”允浩看着鸽子腿上绑的字条:“北部已定”四字力透纸背,他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这王位……

     <贰>奇毒

天还未亮便听得冬阳殿宫女惊慌地跑来喊叫,太和殿虽离得远也禁不住这消息散播的速度,郑允浩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了?”泫筝见那冬阳殿的宫女跑近于是缓缓道:“奴婢听人说二皇子毒杀了六皇子,”“有这事?”允浩转头问,眼眸里却是狠戾的笑意,“我们前去看看吧。”泫筝点头吩咐人备车随那冬阳殿来的宫女一同前往。

冬阳殿里里外外围了几圈人,允浩只远远站着,“这倒是个意外,二皇子哪里像能用毒的人?要说是一剑砍死的我倒还信。”“别乱说话。”“是。”泫筝撇撇嘴。“我的孩子啊,我的允莫……”站在殿外便听到丽妃嚎啕的哭声和三皇子低低的啜泣,允浩忽然想起那日,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叫着他的名字。“四皇子”,泫筝见他脸色阴沉的可怕知他是想起凌妃了,不由的有些担忧。“没事”,郑允浩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甩甩袖子走了进去。

“父皇,丽妃娘娘,不知六皇弟……”允浩向床榻上看去,郑允莫脸色乌青手臂都已泛出中毒的纹路,显然是没救了。一旁十几个太医遗憾的摇头:“皇上,这南疆奇毒没有解药,恕臣无能为力啊。”皇帝点点头让他们下去,他并不心疼这个儿子,只是这王位,眼下只有三、四这两个皇子……他的眼神在允奇和允浩身上徘徊一阵,有些犹豫。似是察觉到皇上的目光,允浩转身问道:“父皇要如何处置二皇兄?”还未等皇上开口,丽妃就拉着三皇子跪下哀求道:“皇上,皇上要替臣妾做主啊,允莫天资聪颖,太后在时可是最疼他的……”允浩愣了一下,看见三皇子郑允奇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不过很快又转变成悲伤。“朕自然不会放过敢下毒手的人,”“凶手当然是郑允明……”“是么?”皇帝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丽妃和三皇子允奇,嘴边浮起一丝冷笑:“丽妃你也无需难过,既然太后最疼爱允莫,就当他去陪着太后好了。”皇帝的话里没有一丝感情,说完便带着贴身的侍卫离开,几个太医见状也纷纷告退。冬阳殿一瞬间又变得冷清起来。允浩无奈地搀起跪坐在地上的丽妃,向三皇子拱手便带着泫筝离开

“难道皇上认为下毒的是三皇子?”听完泫筝的陈述,清河有些疑惑的看向允浩。“不知道,”允浩用银匙搅着青瓷碗中的莲子鳕鱼粥淡淡的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专心办好手里的任务就好。”“是,”清河恭敬地说道:“这个金将军少年为将金氏又满门忠烈,怕是……”允浩点点头:“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对他所有的印象都是来自形形色色的传闻,我至今未见过这个众人口中的战神,你们可曾见过?”清河轻轻笑开:“您应该见过的,只是那时年纪尚小怕是忘了,金将军幼时便长的精致玲珑很受凌妃娘娘喜爱,本来娘娘还想让他做您的陪读,后来他随父出征,这事便作罢了。”允浩疑惑地看着她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件东西递过来:“南陵王今派人送来件礼物,”允浩接住摊开一看竟是幅画,画上仅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人的侧脸,但只这数笔便足见画中人的俊美,精致俊雅增一分嫌多减一分则少。“这是……”“这就是金将军。”“金将军?”一旁的泫筝大叫起来,又慌乱地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哪里像个将军啊?这么秀气。”清河只是淡淡的笑,并不答话。允浩卷起画轴,只觉得心底有些闷,便摆手让她们出去。房梁上一个黑影一跃而下静静的站着,他似是早知这个人的到来,揉了揉跳动的眼角轻声吐出三个字:“动手吧。”那黑影又迅速的消失了。 

晚膳时芰澜带着几个小宫女金盘银盏的摆了一桌,清荷皱眉看着精致的白玉盘里盛着蟹黄鱼翅,脸上隐隐有了些怒气:“怎么回事?四皇子吃不得蟹肉!”芰澜慌忙答道:“是皇上要御膳房做些滋补的膳食给四皇子,”“父皇?”允浩不知何时进来站在旁边,“四皇子,是皇上吩咐送来的,皇上说四皇子您自小身体不好,该好好安排膳食才是。是奴婢疏忽,不知四皇子您不吃……”“罢了,撤下这个就好。”允浩开口吩咐,看着桌上的清汤燕窝、莲花血鸭又是一阵皱眉。待芰澜带人走后,清河半蹲下凑在允浩耳边低声说:“二皇子死于狱中,也是那南疆奇毒。”允浩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露出讽刺的笑:“所以,儿子要死光了,就想起我这个不中用的皇子来了?早知当初应该多生几个的嘛。”清河愣了下,一时无话。

一早,皇上便派人来召允浩前去,泫筝慌张的拿来件浅紫色的朝服要给他穿上,允浩倒是不慌不忙的自己动手,收拾了好一阵才前去大殿。皇上虽有些疑惑却并不生气,只问:“浩儿原是不吃蟹肉的,倒是朕疏忽了。”允浩摇摇头:“多谢父皇恩典。”“皇上,丽妃求见。”允浩抬头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问:“儿臣先……”“不必,”皇帝抬手阻止,“让她进来。”允浩不多言语侧身站到一边,只见丽妃哭嚎着闯进来跪在皇帝脚边:“皇上,臣妾已失去允莫,不能再没有允奇啊,皇上!”皇帝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搀起丽妃:“不是爱妃你求朕替你做主,为允莫报仇的么?现在又要朕放了允奇……”“父皇,这是怎么回事?”一旁允浩出声问,丽妃这才注意到允浩在一旁站着,忙跪着扑过去:“允浩,你救救允奇救救他吧,你们是血亲的兄弟啊!我知道你恨我,一命抵一命,只要你救了允奇,我就去凌妃墓前以死谢罪,再说,再说那场火……”“够了!”皇帝怒喝一声打断她的话:“来人把这疯子带去冷宫,”说着转身去拍了拍允浩的肩膀:“丽妃这是疯了,疯言疯语,不必往心里去。”允浩点头称是然后告退。

走出大殿,丽妃那未说完的话还在耳边作响,允浩紧紧握拳,修剪得齐整的指甲在掌心划出深深的血痕,他抬起头看,阳光有些灼目。

 

2014-05-28
热度-4

评论

热度(4)

©辣酱_ston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