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罗劫(三)》

<伍>真相

清晨的早朝让那场大火之后变的身体不好的允浩有些吃不消,一身浅紫色朝服更是衬的他脸色苍白。皇上高坐龙椅之上微微皱眉,这个自小不受关注的皇子不问政事又一副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担起天下大事的人。允浩并没在意皇上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只是轻轻侧身,看见原本为右相的位子上站着个面容清秀甚至有些稚嫩的年轻人,看来这便是清河安排的人了。“诸位爱卿,”皇上轻咳一声抬手指着那人缓缓开口道:“这是金家的二儿子金将军的弟弟金俊秀,也是太子的陪读,是左相和太子傅亲自引荐的人才,以后就由他来担任右相这一官位。”金在中的弟弟?允浩默默在心里描着金在中的模样,然后轻轻笑开,这样如出一辙的清秀倒是很相像。金俊秀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哥哥每次来信都会提及的四皇子,然后不动声色的笑眯了眼,哥哥倒是好眼光呢!

下朝后允浩便匆匆赶回太和殿,一推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泫筝和那右相金俊秀笑作一团,清河用袖子掩着嘴角也是一副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最后反倒是金俊秀看到了站在门口发愣的人,赶紧拽着泫筝和清河向他问安。允浩不介意地摆摆手在一旁的雕花黑檀木椅上坐下:“不知原来右相和泫筝清河如此熟悉?”“四皇子称我俊秀便可,”俊秀笑得一派天真,让允浩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个单纯稚嫩的右相能否经得住这宫廷里的勾心斗角,“俊秀比我小吧,那直接称呼我允浩哥便好,”“私底下可以,外面可万万不可,”俊秀的语气忽然严肃:“小处也要谨慎,允浩哥既要这王位,就不可落人任何把柄。”允浩点点头,也难怪清河如此信任这孩子,金家一门都是出类拔萃的,只不过素闻金家满门忠烈,这个俊秀竟肯接受这样的安排,着实……俊秀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只极为精巧的木盒和一封信递给允浩:“南陵王的木隼受损飞错了地方落到西域叫我哥给截了下来,”允浩听此脸色一暗,俊秀又缓缓道:“哥哥返京遇上大雨怕是要耽搁几日,就将这个送了来嘱咐我交给允浩哥。”允浩伸手接过,俊秀想了想又道:“父亲的身体不好去了江南修养,现在金家当家的是我哥哥,我来当右相,也是哥哥同意的。”郑允浩诧异地看着俊秀的笑颜,恍惚的竟看到那卷画轴上那人白衣胜雪,眉黛如山。

俊秀年纪虽小,处事能力却不逊于任何一个老臣,精明乖巧又长袖善舞,又因为同是协助允浩,所以与年岁相仿的朴有天左相也相处甚好,不多时便深受皇帝赏识。允浩静坐在描龙刻凤地窗框前看着那个尚且年幼却能独当一面的右相,陷入沉思。“四皇子,”“嗯?”清河低声道:“还有不多时金将军就带着十万精兵抵京了,再不动手……”“明天吧,万事小心。”“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允浩燃起那封信投进香炉里,字字句句化作一把尖刀在他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剜下去,果然是丽妃设计烧了太和殿,不过也是在皇帝的默许之下,白绫一段了结一生这样的惩罚实在太轻了,还有那个高坐龙椅之上的男人……允浩紧紧攥起拳头,眼底溢出越来越浓重的阴翳。

黑云压城,似是暴风雨的前兆。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怨恨挣扎着破土而出,叫嚣着寻找宣泄的突破口。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更确切的说,是阴谋。现在俊秀应该顺利地拿到掌控皇室第一暗卫队——帝军的符印,想至此,允浩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切,就在今天结束吧。

大殿,静得可怕,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微笑地看着殿堂上四皇子与年少的右相商议着什么事,忽然没由来的眉心一跳,于是抬手招呼一旁的芰澜扶他起身,“父皇,这就要离开?”皇帝点点头看着四皇子与右相的身影有些模糊,一边揉了揉不住跳动的眉心一边轻声说:“嗯,你与金爱卿商议完就来书房吧,朕先去书房歇息下,兴许是春困秋乏,朕今日来总是没什么精神。”“要不要宣王太医来?”芰澜轻声问道,“不必,”一只脚刚迈下金阶的皇帝愣在那里,和站在金阶下的芰澜一同惊诧的看着允浩,“右相,”允浩侧身看向俊秀,“臣在,”“你说南疆奇毒减了量但每天都服用,会有什么后果?”“据臣所知,先是全身乏力嗜睡,然后皮肤溃烂,最后毒发身亡。”“父皇,”允浩又抬眼看向金阶上那脸色苍白的人,不紧不慢的说:“您掀开袖子看看吧,这毒可是无药能解,”皇帝的脸色又苍白几分,无需看他也知道,手臂上大片的溃烂已经蔓延开来。似是又想到什么,皇帝挣脱开芰澜搀扶着他的手跌跌撞撞的走下金阶:“这么说来,你二皇兄三皇兄和……”“对,正如您所想,都是我做的,”皇帝身形晃了几下最终因没有支撑而倒在地上,允浩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缓缓开口:“先杀了郑允莫嫁祸给郑允明,但是没人会相信那个莽夫会用投毒的手段,于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嫌疑引到善妒的郑允奇头上……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疑。”皇帝不甘心地挣扎着要起身,却因毒性不断发作而失去力气:“既然这样,王位就是你的,为何还……”“因为恨你,”允浩的眼神变得阴狠毒辣泛起血光,“因为不能甘心你生老病死这样的结局,恨不能将你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曝晒几日……”俊秀看着心惊,慌忙扯了扯允浩的袖子,允浩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知为何我要用毒么?那年若不是丽妃给我母妃下毒让她全身失力精神恍惚,会逃不出来么?那大火也是在你的纵容下燃起来的吧。”说着转过身不再看他,皇帝抽搐几下终于毒发身亡,只是眼睛还睁着竟是一副惊恐的神情。站离允浩不远的清河泫筝互相了看一眼,泫筝小心翼翼地问道:“四皇子,二皇子他们是……”“是我安排的影卫,”回头看见泫筝失望的神情无奈叹了口气:“不是不信任你们,你和清河任务太繁重,反而会分心。”泫筝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登基

一件束发嵌宝紫金冠搁在花梨木桌上,一件二龙抢珠金抹额搭上鎏金铜镜的边缘,清河站在一侧捧着灿金刺绣银线滚边龙袍,白玉腰带上束着的五彩丝攒花结盘了块儿八宝镶玉的龙。郑允浩却没有更衣的意思,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泫筝看着不由得皱眉:“四皇子……不对,皇上,皇上您快更衣吧,登基大典这就要开始了。”郑允浩并不理会,许久才缓缓开口:“行了,放在桌上吧,朕自己穿。”泫筝刚要回话就被清河拽了出去,到底是年长几岁,清河反手把门关好然后吩咐泫筝去大殿把俊秀叫来,自己则守在门外。

郑允浩是一整夜都在梦境里挣扎,眼下有着一圈浓重的阴影,先是母妃那年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是丽妃郑允莫郑允奇相继倒在血泊中,正当梦境中的自己战栗着挣扎在一片浓雾中时,听到一阵清朗的笑声。雾气散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仰头看着一树开得正灿烂的烟罗花,那孩子眉目极为清秀眼下一颗不明显的泪痣衬得他显出一份魅惑。而树上趴着的那个孩子显然是幼年的自己,手里手里攥着一枝折下的烟罗花,眼角淌下细细的血流。那孩子也不慌,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自己……允浩睁开眼睛,搭在桌上的手无意识的滑落到腿上,他抬眼看着逆光推门而来的人,恍惚的低声唤道:“在中……”“允浩哥?”允浩这才清醒,俊秀微微歪着头看他:“我哥就要到了吧,前几日来的信说大雨已停正快马加鞭地向京城赶来,”见允浩并不理会他于是接着说:“允浩哥你也快去更衣吧,你现在不是四皇子,而是皇上了。”允浩点点头起身去更衣。

“殿下,时辰到了!”“知道了,”允浩应了一声,吸了口气缓缓起身走出宫殿。钟鼓声鸣完了三响,随着郑允浩下轿步行,官员们的视线都落在传闻中这个废相除异、阴谋算计工于心计的少年帝王身上。只见他步伐均匀坚定沉著,数万人或尊崇或畏惧亦或者含冤带恨的目光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沉稳的气质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祭天的仪式结束后,允浩沿着高高的金阶向上进入大殿坐上龙椅,金右相及朴左相则率领着文武百官依照官阶高低鱼贯进入大殿上表道贺。允浩一手搭在龙椅一侧的扶手上,俯视台阶下的百官。“杀父弑兄!你也配当这个皇帝?”一旁的侍女中忽然窜出个淡紫色的身影,“芰澜?”泫筝暗叫不妙,自己和清河站在大殿两角,最近的暗卫也在台阶之下,而芰澜离允浩只有一步之遥。芰澜一步飞跃而上九层金阶,袖子中甩出涂了剧毒的匕首刺向允浩,允浩身边没有武器只能抬手去挡。电光石火间,允浩只感觉眼前闪过一片纯净的银白色,下意识地闭上眼,耳边传来众人嘈杂地高呼与尖叫。再睁开眼时却是一片平静,芰澜坠落到台阶下被侍卫围住,不过显然是死了,死不瞑目。允浩暗自叹息,那日只为解决那个人居然忘了芰澜这个忠心于那人的奴仆。忽而又想到什么,于是缓缓侧身去看,台阶下的百官也在抬头注视着,那人一身白衣外罩一件银丝铠甲竟未沾一点血迹,微微低头看着台阶下芰澜的尸体,深邃的目光里还有着未来的及收回的浓重的杀意,那种由内心深处散发出的身经百战的杀气让人忘记了他只是个少年,文武百官都在这种冰冷的气场中禁了声。察觉到允浩注视的目光,那人敛起了杀气转身看向他,目光柔和像是眼睛里融了一汪泉。允浩迟疑着,许久才轻唤出声:“在,在中?”他不知道的,为何出口竟是这般亲昵的称呼,仿佛每天都在见面,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在中回头看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那些忠于先帝的老臣眼中满含怨恨嘲弄或者幸灾乐祸,在中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金家满门忠烈怎会容一个杀父弑兄的阴毒皇子来当这个皇上?不过,金家的确满门忠烈,只是这承蒙万人敬仰的英雄金将军也是有私心的,刻在了骨血里心心念念十年不忘的人哪能轻易放得下。金在中转身走下台阶缓缓兜起银色铠甲,率领大殿门外候着的十万大军高呼:“吾皇万岁!”俊秀有天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俯首称臣,大殿上原本就忠于允浩的年轻官员占多数纷纷高呼万岁,只剩几个老臣诧异的看向在中。“平身,”允浩摆手叫他们起身,“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在中低身道,“金将军战无不胜,今又降服了匈奴,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允浩轻巧的避开话题,“呃……”在中愣了一下,虽然少年为将,赶戎、驱夷、杀狄,南征北战也已多年,但是“镇国大将军”不仅意味着郑氏王朝百万兵将的最高统帅,还有着调动虎符的权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担子也实在不轻……“金将军有何意见?”在中抬头看见允浩眼带笑意,溢满了信任与安心,于是坚定地点头,像是为了回应他的信任:“臣,谢主隆恩。”允浩满意地笑成半月眼。

 

2014-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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